凡煙小說

第 77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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細地替她攏了攏發絲。那發冠色淺,在大片陽光下幾近透明。

琉璃冠束得英挺,表面光華流動,將暮城雪本就出塵的姿容襯得更加清美非凡。

“行了,去吧。”水雨月滿意道。

將暮城雪送出了門,她回房尋了一身行頭,打算出門。

水雨月搬進來近兩個月了。兩人生活美滿,至少在暮城雪看來是這樣的。

水雨月卻不盡然,她忍耐一種感覺已經很久了。起初只以為是出了春歡樓還不大適應,直到昨夜第三次發作險些控制不住,只得決定今天出門一趟。

“呦,回來啦?”竇媽媽落座,笑著問。

“你對我用了什麽?”

水雨月問道。

她換了身衣服,做了簡單的易容,頭上還戴了帷帽,見了竇媽媽才將薄紗掀起來。

“你還真是能忍哪......”竇媽媽似是嘆息一聲,笑道:“不愧是水家的千金大小姐。我做這行這麽多年,見過的貞烈女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,你是其中最倔的那個......”

水雨月咬牙道:“媽媽有話直說。”

竇媽媽一笑,慢悠悠道:“怎麽樣?喜歡嗎?”

老鴇臉上每一道笑紋裏都透著得意,炫耀一般道:“你以為你身上只有媚心那一種藥嗎?”

水雨月瞪著狐貍眼,五官裏幾乎要冒火:“卑鄙......無恥......”

竇媽媽笑道:“永遠不要低估了女人......有時候啊,女人可比男人惡毒多了......”

水雨月罵了一聲,道:“什麽時候的事情?”

“那個王女說要給你贖身之後。”竇媽媽道:“我思來想去,覺得你還是在樓裏更有價值。你看,你不還是乖乖回來找我了......贖身的銀子,我要,你,我也要。”

水雨月不語,竇媽媽又道:“識相的話就趕緊回來,我定期給你解藥。算著日子,你發作大概有三次了吧?如果不服用解藥的話,每次時間縮短一半,後天晚上大概還有一次。”

“你到底給我用了什麽藥?”

“這可不是藥,是蠱。母蠱在我手裏,子蠱在你那裏。第五次發作之後,你就不用再睜開眼睛了。”

水雨月每次發作的時候都極其難熬。暮城雪可以做媚心的解藥,但對這新種進來的蠱卻毫無作用。水雨月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就會找借口躲起來,暮城雪以為她因月事身體不適,對她發作時痛苦的輾轉卻一無所知。

她不說話,但竇媽媽把她的軟肋拿捏得死死的,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悠閑模樣:“你不答應也沒關系,我會去找你那位......”她故意停頓了一下,很愉悅地在水雨月臉上尋到了一絲波瀾,繼續道:“情投意合的蘇王女,然後告訴她你身上的這些藥......你猜猜,她為了向我討要解藥,都能做出些什麽?”

“解藥只我手裏有,你說,那位皇家貴胄,千金王女,會不會給我跪下啊?”

水雨月瞪圓了眼。

竇媽媽想了想,忽然假模假樣地“眼前一亮”:“啊!或者我可以讓她留在春歡樓裏陪客......怎麽陪好呢?不如就陪十個給一次解藥吧......”

“閉嘴!”水雨月霍然起立,掀翻了茶幾,滾燙的茶水濺了老鴇一身。

“你不以這麽說她——”

同時室內響起“啪”地一聲脆響,老鴇臉上多出五個指印。

竇媽媽怒道:“你——”

水雨月立在那裏,居高臨下地冷睨著她。

她眼神是冷的,仿佛冷水上凍了一層薄薄的冰。竇媽媽從未在她眼睛裏看到這樣的冷意,哪怕是當年被晁燮欺辱的時候,小女孩眼眶裏也只是燃燒著刻骨的憤怒,烈焰一樣焚燒的溫度,卻從未見有這樣古井無波卻又暗流洶湧的冰。

竇媽媽氣勢弱了半截。

過了好久,對面的女子低聲道:“我會回來。”

很遠的地方,紅倌兒們笑著給客人唱曲兒。

她算了算,道:“明日。”

水雨月眼底的水流不再洶湧,卻還是冷的。花魁輕聲說:“跟我契約,我明日晚上便回來。你不可以去找她,更不可以用任何方式讓她知道我身上的東西,否則我將永遠消失,並且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。”

“還有,媚心的解藥給我,現在就要。”

竇媽媽思忖片刻,大方地丟給她一瓶藥丸。

“每七日服用一次,一個月後去除。”

“擊掌為盟,字印為據。你敢反悔......後果你自然是知道的。”水雨月一字一釘地說。

竇媽媽輕松地笑著:“自然。只要花魁你聽話,我怎會多生事端。畢竟你那位王女......也不是好惹的。”

熱泉

水雨月從春歡樓裏出來,渾渾噩噩地在街角站了半天。

街上不知為何喧鬧得厲害,吵得人耳朵裏嗡嗡直響。她往前一望,竟瞧見了一座大紅的喜轎。這家大概是一方富豪,出嫁的排場弄得極大,一路上吹吹打打,走的都是京中最繁華的主街。

“誒老兄,前面那是哪家的小姐出嫁了?”有人拍了拍外圍站著看戲的路人,問道。

“哦,是護國公府上的凝兒小姐今日出嫁,護國公愛女,一早散出消息說只要今日前來捧場的全都有喜糖。”

正說著,人群忽然驚呼起來,以轎子為中心開始向外拋灑喜糖和銅錢,一時間漫天遍地都是紅紙雪花。人們歡呼著,爭搶著,大笑的聲音為原本就喜慶的氛圍更添一明亮。

一塊糖掉到了水雨月腳下。

她低下頭去看,紅色的糖紙,漂亮的紋樣。

像每一個參加婚慶的女孩子一樣,她也自然而然地開始幻想自己出嫁時的樣子。要有鳳冠霞帔,十裏紅妝,旁人的歡呼是因著她,漫天的紅紙也是因為她。

有一個人穿著喜服,在漫漫長路的終點等著掀她的蓋頭。

“事成之後,我們便回蘇地成親。”

轎子漸漸過去了,圍觀的人群也散了,留下她站在人聲散盡的大街上看一地踩碎的紅紙煙華。

像一場渾身顫抖的夢,開始是熱,後來是冷,全程都在自以為是地激動。

水雨月發了一會兒的呆,將那塊糖撿了起來,剝開糖紙塞進嘴裏。

挺甜的,但她嘴裏發澀,怎麽吃都覺得苦。

水雨月將糖紙疊了一疊,有點無措地收了起來,拖著慢吞吞的步子往觀音寺走去。

大師習以為常地道了一聲“善哉”,朝她行了一禮。只是今日水雨月沒像前些日子那樣求雨又求晴,反而徑直走向他,道:“大師,我想求一物。”

大師絲毫不訝,雙掌一合:“何物?”

水雨月想了想,說:“不知道,可以在身上帶著就行,能保一人一世平安......”

大師嘆一聲,道:“女施主,這保平安的東西只能求一次。並且,消過一次災就沒用了。”

水雨月很茫然:“只能求一次?我求過了嗎?”

大師又念了一聲什麽,雙手合十道:“施主請回吧。”

她懶得去想什麽時候已經求過一次了,索性想也想不起來,便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,不知道自己要去什麽地方。她走得有點踉蹌,支撐不住一樣,街市的燈光打得好亮,卻也照不進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。

日落西山之時,金色的晚風將她的面紗向後掀起。水雨月瞇了一下眼,忽然就淚流滿面。

她這時候好想暮城雪,想得快瘋了。

我怎麽能離開你呢。

我怎麽能受得了呢。

但我更不能讓你卑躬屈膝地去祈求,在春歡樓裏做那些事,甚至變得和我一樣......

水雨月忽然想起來,暮城雪早上走的時候說今日早歸,此刻大概已經回了家。

暮城雪還在家等著她呢。

水雨月如夢初醒,抹了把眼淚拔足狂奔。

她沒忘記先把自己流淚的眼睛找地方拾掇好,又除掉偽裝,丟去帷帽,最後氣喘籲籲地停在宅子前。大門敞開著,她往裏望去——

暮城雪坐在院子裏的那棵桂花樹下,半斂著的鳳眸裏水墨氤氳。她膝頭放著一本紙張軟軟的書,一身白衣,清姿勝雪。

金黃的桂花已經落了她半身。也不打掃,也不收拾,任由花香繞在周圍。她聽見響動,便擡眸看過來,見是她,面上便冰消雪融,目光很快柔和,有溫暖覆蓋過來。

暮城雪對她露出一個幹幹凈凈的笑容來。

水雨月甚至瞧見了兩顆小小的尖牙。

她給人的感覺素常光風霽月,今日更是風骨清雅,文墨繞梁。暮城雪放下書籍,撩起裙擺朝水雨月走了過來,伸出一只雪白的手。

“回來了?嘗一嘗冠芳齋新制的糕點。天氣甚好,可飲些桂花釀。”

水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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